軟體開發成本會歸零嗎? AI coding 衝擊 SaaS 的正反論點 PK

來源:https://blog.aihao.tw/draft/software-cost-zero-debate/ 日期:2026-07-08 媒體:愛好 AI 工程 Blog 狀態:頁面標示為草稿(Draft)

軟體開發成本會歸零嗎? AI coding 衝擊 SaaS 的正反論點 PK | 愛好 AI 工程 Blog 愛好 AI 工程 Blog 關於本站 訂閱電子報 草稿 Draft 軟體開發成本會歸零嗎? AI coding 衝擊 SaaS 的正反論點 PK 2026-07-08 Industry Coding 「所有應用軟體的價值終將歸零。」Replit CEO Amjad Masad 這句話,是「AI 讓軟體開發成本趨近於零」這派說法最極端的版本。這個說法的影響力不用懷疑: 今年 2 月軟體類股幾週內蒸發近一兆美元市值,市場認真拿它定價了一輪。不過這篇想談的不是股價,而是它背後的軟體工程問題: 寫 code 的成本真的在趨近零,但「軟體開發」的成本會跟著歸零嗎? 小編找了兩篇立場鮮明又互補的深度分析當主軸: Andreas Kirsch 的 The Flawed Ephemeral Software Hypothesis : 從軟體工程的本質,駁斥「軟體會變成用完即丟」的預言 Nicolas Bustamante 的 10 Years Building Vertical Software : 作者做過被 LLM 威脅的法律 SaaS (歐洲最大法律資訊平台 Doctrine),現在做的 Fintool 是 Anthropic 投資的 AI 股票研究平台,直接跟 Bloomberg、FactSet 競爭。用他的話說:「我做過如今被 LLM 威脅的那種軟體,現在做的則是發動威脅的那種。」 加上小編搜集的更多正反方素材,整理成以下這場論點 PK。 正方陣容: 歸零派說了什麼 先把正方的說法完整擺出來,這些都不是隨便講講的人: Amjad Masad (Replit CEO) : 「所有應用軟體的價值終將歸零」 ,2025 年在 YC AI Startup School 講的 Andrej Karpathy : 在 2025 年終回顧 寫道,他為了在別的專案裡找一個 bug,直接 vibe code 出整個一次性 app,「程式碼突然變得免費、短暫、可塑、用一次就能丟」。他也 預測 App Store 會被即時生成的拋棄式軟體取代 Tomasz Tunguz : 拋棄式 app 的數量會超過 SaaS 應用 ,「也許是百萬比一」 Anish Acharya (a16z) : 「軟體不再需要是永久的或實用的」 ,做軟體的投資報酬率限制已經被解除,並投了 2,000 萬美元 pre-seed 給 Wabi 來證明這件事 Guillermo Rauch (Vercel CEO) : 未來的 app 是 「按需生成,而不是下載安裝」 Satya Nadella (Microsoft CEO) : 在 BG2 podcast 上說 「商業應用這個概念,大概會在 agent 時代整個瓦解」 : SaaS 本質上是 CRUD 資料庫加業務邏輯,而業務邏輯會移到 AI 這一層 正方的推論鏈很直觀: 既然生成軟體的成本趨近於零,維護軟體看起來就是浪費時間。何必 debug? 重新生成就好。何必重構? 重新描述需求就好。何必付 Bloomberg 每席一年 25,000 美元? 讓 agent 直接查資料就好。 資本的態度也很明確: Cursor 估值 293 億、Cognition 102 億、Lovable 66 億、Replit 30 億美元, 四家加起來近 500 億 。行為數據也在動: Claude Code 上線六個月 營收 run-rate 破 10 億美元 ; 依 New Relic 2026 State of AI Coding 報告 彙整的業界基準,Google 宣稱自家 75% 的 code 由 AI 生成,GitHub Copilot 遙測顯示使用者平均 46%; 該報告自己的調查(200 位美國技術主管)更發現,三分之二的組織每週有 5175% 的 code 產出是 AI 生成或大幅重構的,62% 的團隊經常不逐行驗證就讓 AI code 上 production。寫 code 這件事,行為上已經大規模交給 AI 了。 反方陣容: 誰在反駁 反方這邊的名單同樣有份量: Andreas Kirsch : 本文主軸之一,機器學習研究員,論點詳見回合一、二、四 Nicolas Bustamante : 另一位主軸,兩邊都做過的 vertical SaaS 創業者,詳見回合五 Benedict Evans : 獨立科技分析師, 認為 AI 的結果會是「更多軟體」而不是沒有軟體,詳見回合一、六 Aaron Levie (Box CEO) : 歸零論 最大聲的反對者 ,主張 AI 對 SaaS 是利多不是威脅,詳見回合六 Ben Thompson (Stratechery) : 認為軟體類股重新定價合理,但結論不是軟體之死: 「有些軟體也許會死,但不是全部,至少現在還不是」 Kent Beck、Martin Fowler、Grady Booch : TDD、《重構》、UML 的作者們。三位在 2026 年都重度使用 coding agent,也都沒有買單歸零論,詳見下面的場邊觀察與回合四 Gartner : 在股災隔週發出 反向意見 : Cowork 這類 plugin 衝擊的是任務層的知識工作,不會取代管理關鍵營運的 SaaS Fred Brooks (1986) : 反方還有一位不在場的成員, 《沒有銀彈》 的作者。他 40 年前就把軟體開發的困難分成「意外複雜度」和「本質複雜度」: 寫 code 的成本屬於前者,搞清楚系統該做什麼屬於後者,而後者沒有數量級的解法。這場辯論某種程度是這篇 1986 年論文的重演 加上回合三會出場的 New Relic、Entelligence 這些 2026 年的實測數據。前四個回合談軟體工程本身,後三個回合談它對 SaaS 的衝擊。 場邊觀察: 誰站在哪一邊,跟他的位置有關 把兩邊名單放在一起看,有個模式很難不注意到。正方的組成是: 平台 CEO(Replit、Vercel)、投資人(a16z、Tunguz)、AI 研究者(Karpathy)。他們的共同點是,多半不是每天對大型 production 系統負長期責任的人,而且不少人的生意直接受惠於「軟體是拋棄式」這個敘事。這點 Kirsch 在原文就自我提醒過: 如果一個人的生意靠 vibe coding 賺錢,把軟體說成拋棄式對他的經濟利益有利。這不代表論點是錯的,但值得多一分檢視。 科學家型的正方要另外分析: 他們沒有賣工具的動機,對模型能力的判斷通常也最準,問題出在經驗的結構。研究用的 code 本來就是拋棄式的: 跑完實驗、產出結果,code 就功成身退,沒有長期狀態、沒有向後相容、沒有使用者一致性期待、沒有 on-call。從這種成本結構外推到所有軟體,自然會低估「發現正確行為」那一段的成本。Karpathy 的原話其實把範圍限定在個人一次性小工具,這在他的使用情境裡完全成立,是後面的人把它放大成了產業預言。 反方的組成則偏向對長期執行的系統負責的人: 寫出 TDD、《重構》、UML 的 Beck、Fowler、Booch,做了十年 vertical 軟體的 Bustamante,以及調查對象是要輪值 on-call 的組織的那些數據報告。 不過公平起見,這個模式有反例,分界線也不是頭銜。反方也有 CEO: Levie 的 Box 靠 SaaS 活著,他的立場同樣有經濟動機; 反方主軸 Kirsch 自己就是機器學習研究員。更值得注意的是: 最重度使用 coding agent 的工程組織(包括 Anthropic 自己)也沒有宣稱成本歸零,他們照樣跑 PR、CI、code review。所以比較準確的分界線不是頭銜,而是: 真正對長期系統負責的人大量採用工具,但不買單歸零敘事; 歸零敘事主要來自賣工具的、投資工具的,和寫拋棄式 code 出身的人 。 回合一: 「寫 code 便宜了」不等於「軟體便宜了」 Kirsch 的第一個反擊,是指出正方的論證偷換了概念: 拿「code 生成變便宜」的證據,去支撐「軟體會變成拋棄式」的結論。仔細看那些證據: Cursor 的營收、YC 新創的 AI 生成比例、Claude Code 的營收,證明的都是「開發者在持久的工程流程裡,更快地生產 code」: PR、code review、CI、Git,一個都沒少。連 Anthropic 自己(發言人說 7090% 的 code 出自 Claude Code)也是在標準工程流程裡用它。「AI 生成的」不等於「拋棄式的」。 他的核心主張是: 軟體工程最難的部分從來不是寫 code,而是「發現正確的行為」(discovering correct behavior): 當軟體撞上真實世界,把邊界情況和營運上的模糊地帶一個一個解決掉。code 生成再快,這個發現過程的時間和成本都不會消失。他類比 Amdahl’s law: 平行化的加速上限,取決於那些無法平行化的部分; 同樣地,生產「可信軟體」的速度上限,取決於 AI 加速不了的部分。 Martin Fowler 在今年 2 月的 AI 工作坊筆記 把同一件事濃縮成一句話: AI 確實讓寫 code 變快了,「但寫 code 從來就不是瓶頸」,如果團隊本來就沒有健全的交付實務,這個速度倍增器只會變成「債務加速器」。 那個加速不了的部分就是驗證。這半年「驗證是新瓶頸」幾乎變成工程圈的共識, TypeDB 這篇 講得最直白: 生成很便宜,可以交給 LLM 無限擴充; 驗證很昂貴,因為人類注意力稀缺、昂貴、又容易疲乏。如果 LLM 幫你省了十分鐘寫 code,卻讓你多花三十分鐘 debug 一個微妙的 runtime 錯誤,你根本沒省到時間。 Benedict Evans 在今年 3 月的 MAD podcast 把這件事講得更根本: 就算模型真的達到 AGI 等級,「你還是很難描述清楚你到底要什麼」。回頭看成功的軟體,使用者通常看不出問題在哪、也想不出每個畫面該發生什麼事。搞清楚問題、把需求定義明白,這件事從來就不在「生成」的範圍裡。 回合二: 「重新生成取代維護」撞上四道結構性障礙 正方最誘人的推論是: 既然重新生成近乎免費,維護就是浪費。Kirsch 列出四道不會因為工具進步而消失的結構性障礙:

  1. 邊界情況 。「測試抓得到你預期的,production 抓的是你沒預期的。」邊界情況來自真實使用者做出意料之外的事、第三方服務行為不一致、資料違反你不知道自己做過的假設,這些知識只能靠系統實際跑過才累積得出來。每次重新生成,都把這個時鐘歸零,而且新的實作還可能觸發全新的邊界情況。
  2. 狀態、資料與整合面 。vibe coding 在無狀態、資料模型簡單、整合面少的應用上最好用,但多數真實系統不是這樣。重新生成的 code 必須跟既有資料、API 的版本怪癖、模組間的隱性相依全部對上,最危險的是「幾乎正確」: 無聲的資料損毀比明顯的錯誤更貴。這也是 50 年軟體重寫史的教訓: Fred Brooks 1975 年說「計畫好丟掉第一版」,20 年後在《人月神話》紀念版裡承認這建議太簡化,改成「用成長的,不是用重建的」(grow, not build); Netscape 從頭重寫瀏覽器花了三年,把舊版早已解決的邊界情況重新遇了一遍,市占被 IE 拿走,公司再也沒有恢復。 Joel Spolsky 那句經典 :「當你把程式碼丟掉重來,你丟掉的是所有累積的知識、所有修好的 bug、好幾年的工程工作。」
  3. 介面穩定性 。任何被使用超過一次的軟體都會產生一致性期待。自然語言規格裡沒解決的模糊性,會在每次重新生成時變成行為差異: 使用者週一看到的表格排序,週二打開變了樣。這不需要系統多複雜就會發生。風險高的場景更嚴重: 醫療 EHR 系統改版造成的介面變動,已被列為用藥錯誤的促成因素。
  4. 模糊性與可稽核性 。「我們跑了這個 prompt」過不了 SOC2、HIPAA、財務稽核。更深的問題是自然語言天生模糊:「暫時性失敗要重試」,哪些算暫時? 重試幾次? 用什麼間隔? 行銷信件佇列可以容忍這種模糊,支付系統不行。要消除模糊,規格就得越來越形式化,而形式化的盡頭就是 code。這也是為什麼「編譯器讓組合語言變成拋棄式,LLM 也會讓 code 變成拋棄式」的類比不成立: 過去每一次抽象層轉移,都是從形式語言到另一個形式語言(組語到 C、C 到 Python、raw query 到 SQL),語意明確、可機器驗證。把天生模糊的自然語言當成持久的規格層,是沒有歷史先例的事。 Kirsch 引了 Chesterton 的圍籬原則總結這一回合:「在搞清楚圍籬為什麼蓋起來之前,先別拆它。」對改動保守從來不是因為寫 code 貴,而是因為「發現正確行為」貴。生成便宜了,這四項成本一項都沒少。 回合三: 數據對決 (只看 2026 年的) 先說一個方法論警告: 評估 coding agent,2025 年的數據已經過時,因為工具能力進步太快。最著名的例子就是 METR 那個「開發者自認變快、實測反而慢 19%」的隨機對照實驗: METR 自己在 2026 年 2 月的更新 說明,用更新的工具重跑,原班底開發者的初步估計翻轉成快 18%,而且他們相信 2026 年初的真實加速還更大,只是現在連實驗都難做了: 開發者不願意為了實驗放棄 AI 工具。速度紅利是真的,這局正方先拿一分。 但反方要問的從來不是「有沒有變快」,而是「帳單移去哪了」。2026 年的結果數據: New Relic 2026 State of AI Coding 報告 (2026 年 6 月)抓到了整場辯論最核心的矛盾: 94% 的技術主管認為 AI 生成的 code 在 review 當下品質比人寫的高,但同一群人回報: 78% 說 production 事故變多了,86% 說資深工程師的重工時間增加了,74% 說至少四分之一的 AI code 需要大幅重做,82% 過去半年至少發生過一次和 AI code 直接相關的 production 事故。報告自己的總結:「AI 生成的 code 在 review 當下被評為品質更高,進了 production 卻產生可測量的更差結果。」 Entelligence 分析 2,444 個工程組織的 100 萬個以上 PR (2026 年 5 月): 12 週內 PR 量成長 2.6 倍,但被 revert 的 PR 成長 3.7 倍,失敗率成長得比產出還快; 48.5% 的 PR 在一小時內就被核准(實質上沒有 review); 每寫四行 code 就有一行活不過當週。他們的估算是每 1 元 AI 工具支出,有 0.82 元被事後的維護循環消耗掉 學術端也有了大規模研究: 一篇分析 6,299 個 GitHub repo、30 萬個 AI 產出 commit 的論文 (2026 年 3 月)發現,每一種 coding agent 都有超過 15% 的 commit 至少引入一個新問題,而且 22.7% 的問題一路存活到 repo 最新版本,變成長期維護成本; 另一篇 MSR 2026 的因果研究 發現,採用 coding agent 後靜態分析警告增加約 18%、認知複雜度增加約 39%,速度紅利會隨時間消退,複雜度成本卻持續累積 Glean 的 Work AI Index 調查了 6,000 名知識工作者 : 每週靠 AI 省下約 11 小時,卻多花 6.4 小時在照看 AI: 準備 context、檢查輸出、修它的錯; 41% 的人承認交出過自己無法完整解釋的 AI 產出 個案代表還是 Amazon: 2026 年頭幾個月 因為 AI 工具出了兩次大規模當機事故 ,3 月全站中斷六小時後, 內部強制要求資深工程師簽核初階員工的 AI 生成 code ,官方稱之為「受控的摩擦」(controlled friction) 另一篇 2026 年中的分析 把這個現象叫做「驗證護城河」: Copilot 授權一個月才幾美元,但中型團隊為了消化大幅增加的 PR 量,光是 CI/CD 基礎設施就要多花 5 到 15 萬美元。這回合的判定: 成本沒有消失,它從「寫 code」那一欄,移到了 CI、code review、驗證、事故處理這些欄位。這跟 blog 之前寫過的 AI 時代的 Code Review 瓶頸 是同一件事。 回合四: 那軟體工程會變成什麼樣? 可塑軟體與規格驅動開發 Kirsch 不是只有駁斥,他的正面主張叫「可塑軟體」(malleable software): code 仍然是權威來源,但 spec、測試、遷移計畫、事故報告這些工程產物會跟 code 一起持久保存,AI agent 讓修改它們的摩擦大幅下降。具體的工作流是: 永遠有一個穩定部署的基準線(code + 基礎設施 + schema + 介面); agent 持續累積 production 記憶(事故報告、log、部署結果); 每個變更請求一次更新多個持久產物: spec、code、測試、遷移計畫、runbook; 驗證同時跑合成測試和重播的 production trace; 部署結果再回饋到記憶層。 他用「幫支付系統加多幣別支援」做了一組對比,這段對工程師特別有感: 傳統團隊 : 花幾週寫設計文件、實作、測邊界情況(進位、匯率過期、混合幣別的部分退款)、feature flag 上線。慢,但知識累積在 code、測試、PR 討論裡 拋棄式團隊 : 用更新過的 prompt 重新生成整個支付模組,把 production trace 和歷史事故報告都放進 context。生成器正確保留了已知的 workaround,但新的幣別轉換 code 裡有一條進位路徑,跟既有的部分退款邏輯產生了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組合。巴西使用者開始收到錯誤幣別的退款,幾天後才被發現: 失敗不在任何歷史 trace 裡,它來自新 code 撞上舊狀態 可塑團隊 : 用自然語言描述變更,agent 起草實作、更新 spec、生成遷移腳本; 部署前的 trace 分析標出已知風險,而團隊清楚知道這不可能抓到所有 bug,所以照樣走 feature flag + canary 漸進部署。第二天監控就在 canary 族群裡抓到同一種錯誤幣別退款,影響範圍只有一小群使用者。比不用 AI 快得多,但快的原因是持久產物加上增量上線,不是丟掉 code 工程實務上的工具也正往這個方向收斂: GitHub 的 Spec Kit、AWS 的 Kiro 這些「規格驅動開發」(spec-driven development)工具,做法都是先寫更完整的規格來約束 agent,生成的 code 仍然要被檢驗和測試。前面提過的 TypeDB 那篇主張也相同: 要讓驗證變便宜,就要把規格寫得更形式化,型別系統、design by contract、測試先行,都是讓機器幫人做驗證的手段。注意這個方向跟「拋棄式」正好相反: 所有人都在增加持久的工程產物,不是減少。 這也是幾位軟體工程老將在 2026 年的共同觀察。Kent Beck 在 Pragmatic Summit 與 Fowler 的對談 裡說,TDD 在 agent 時代比以往更重要: 你有一個威力強大的精靈(genie,他對 coding agent 的稱呼),就必須有辦法驗證它做的事是對的; Fowler 那場工作坊的結論之一乾脆是「TDD 是最強形式的 prompt engineering」。Fowler 對「code 不重要了」的說法 也不買單 :「當我狀態最好的時候,code 清楚而精確地承載了我的意圖」,而用自然語言寫的 BDD 規格「冗長又模糊」。同一篇裡他引用 Chad Fowler 的架構視角:「問題不再是生產 code,而是安全地替換 code」,重新生成只有在「元件」這個粒度上可行,前提是清楚的資料所有權和可獨立驗證的介面。繞了一圈,又回到 Kirsch 的結論: 讓重新生成變得安全的,正是那些持久的架構產物。 回合五: SaaS 的十道護城河,五破五守 Kirsch 回答的是「軟體會不會變拋棄式」,Bustamante 回答的是投資人和創業者更關心的那題:「那 SaaS 公司會不會死?」他把垂直產業軟體(vertical SaaS,像金融的 Bloomberg、法律的 LexisNexis、醫療的 Epic)的競爭優勢拆成十道護城河(moat),逐一檢查 LLM 對每一道做了什麼: 被攻破的五道 ▼
  5. 學來的介面 十年 Bloomberg 快捷鍵的肌肉記憶,被一個聊天框取代
  6. 客製工作流與業務邏輯 幾千行 if/then 的業務邏輯,變成一份 markdown skill 檔
  7. 公開資料的存取層 模型本身就是 parser,自建解析器的溢價消失
  8. 人才稀缺 領域專家不再需要工程師轉譯,直接把方法寫成 skill
  9. 綁售 (bundling) agent 本身就是 bundle,還會幫你挑最便宜的資料源 守住的五道 ▲
  10. 專有資料 (反而更強) 別人拿不到的資料,變成每個 agent 都需要的稀缺輸入
  11. 法規與合規鎖定 HIPAA 不在乎 LLM,Epic 的認證與 18 個月導入週期照舊
  12. 網路效應 交易對手都在 Bloomberg IB chat 上,你就得在
  13. 交易嵌入 在金流裡的軟體(支付、清算),agent 架在上面而不是取代
  14. System of record (長期有變數) 目前安全,但 agent 的長期記憶正在累積成新的權威資料來源 ✏️ 小編製圖,整理自 Bustamante 原文 關鍵在被攻破那五道的共同點: 它們都是「把競爭者擋在門外」的那種護城河。以前要跟 Bloomberg 競爭,你需要幾百個既懂金融又能寫 production code 的稀有工程師、幾年的開發時間、大筆資料授權費,所以每個垂直領域只有 23 家認真的玩家。現在一個小團隊配上 frontier model API 加領域知識,幾個月就能做出 80% 的功能、賣 20% 的價格。Bustamante 說得直接: 競爭者不是從 3 家變 4 家,是從 3 家變 300 家。摧毀定價能力的是這個,不是「軟體歸零」。 其中最值得 AI 工程師注意的是第二道: 業務邏輯的形態改變了。Fintool 的 DCF 估值功能不是幾千行 if/then,而是一份 markdown skill 檔: 教 agent 該抓哪些資料、怎麼按產業計算 WACC、怎麼跑敏感度分析。寫這份檔案花一週,更新只要幾分鐘,而且他們的客戶(基金經理人)自己就能寫。「幾年的工程 vs 一週的寫作,這就是這次的轉變。」 編按: 這跟上週整理的 如何萃取老師傅的知識做成 Agent Skill 是同一件事: 領域專家的方法論不再需要透過工程師轉譯成 code,可以直接寫成 skill。 但注意,Bustamante 的結論不是「SaaS 完蛋」。守住的五道反而可能更值錢: Bloomberg 的即時報價資料是每個 agent 都需要的稀缺輸入; S&P 的信用評等是受監管的專業意見,LLM 發不出來。他的判讀是: 市場在定價的是「溢價倍數的終結」,不是營收消失。文章最後一節的標題乾脆就叫「SaaS 沒有要死」,而且他認為現在「有點把嬰兒跟洗澡水一起倒掉了」。 他給所有 SaaS 公司的三個測試題: (1) 資料是專有的嗎? (2) 有法規鎖定嗎? (3) 嵌在交易流程裡嗎? 三題全「否」是高風險,一題「是」中風險,兩題以上大概沒事。 他也點出真正的威脅形狀: 不是 LLM 本身,而是「鉗形攻勢」: 下面有幾百家 AI 原生新創進場,上面則是水平平台第一次有能力做深垂直領域: Microsoft Copilot 在 Excel 裡直接做 DCF 模型; Anthropic 用 agent SDK + MCP + skills 這套組合從水平切進垂直,不需要領域工程師、不需要多年開發。「軟體正在變成 headless: 介面消失,一切流經 agent。重要的不再是軟體本身,而是誰擁有客戶關係,也就是誰擁有 agent。」 回合六: SaaS 這邊,反方連前提都不接受 Bustamante 至少同意「五道護城河被攻破」,但還有一批人連這個都要爭。 Box CEO Aaron Levie 是歸零論 最直接的反對者 ,他的論點正面回應了 Bustamante 的第十道護城河: agent 不會讓 system of record 貶值,反而更依賴它。agent 要能動工,得先知道能存取哪些資料、權限怎麼管、工作流怎麼定義、結果呈現給誰, 這些全是軟體問題 :「AI 對 SaaS 基本上是純利多,因為 agent 需要一個 system of record 才能在裡面運作。我預期我們的產品路線圖一年後會比一年前大兩到三倍,因為每個工程師都能多產出兩三倍的 code。」 有意思的是,Levie 完全接受正方對 coding 的判斷: 他自稱「百分之百看好 vibe coding」,也同意未來軟體會多一百倍。但 Box 還是不打算自建 CRM,因為相對於其他優先事項,ROI 不划算: 企業的工程資源有限,拿去重造市面上已經有幾千套的普通軟體,不如拿去做真正帶來營收的客製功能。他舉的例子:「福特的供應鏈 ERP 處理幾十億筆交易,那不是你能 vibe code 出來的東西。」 Benedict Evans 給了一個更完整的分類: 企業軟體有三塊: 大型 system of record(SAP、ERP 這類,「沒有人會 vibe code 自己的 ERP」)、垂直 SaaS,以及中間那塊「臨時軟體」: 以前用 Excel 加 email 加共享資料夾硬撐的流程。AI 真正擴張的是第三塊,而且會把以前根本做不成軟體的需求也變成軟體。SaaS 那一波讓美國大企業從幾十套軟體用到 400500 套,所以他對「AI 會對軟體做什麼」的回答是:「更多軟體,多非常多。」 Ben Thompson 的判定落在中間: 這波 重新定價完全合理 ,按席次計價的模式受壓、產業會整併、會裁員,「過去十年 SaaS 的故事是把餅做大,下一個十年是搶餅,而模型商就是軍火商」。但這是產業重組的劇本,不是歸零的劇本。 營運數據目前也站在「重組而非滅絕」這邊: 一篇彙整 指出,Atlassian 的付費席次持續穩定擴張,Jefferies 的通路調查找不到 AI 壓縮席次的證據,Gartner 的反向意見也是: Cowork 這類 plugin 衝擊的是任務層的知識工作,不是管理關鍵營運的系統。真正在發生的是「agent 卡進使用者與軟體之間」的中介化,不是軟體消失。 回合七: Klarna 把整個循環走完 理論吵不完,看一個把完整循環走完的真實案例。 編按: 這是 2024~2025 年的案例,當時的模型能力比現在弱不少,客服品質那部分放到今天未必一樣。但它展示的成本項目(資料、合規、制度記憶)是架構問題,不是模型能力問題,這是它到現在還值得回顧的原因。 2024 年 8 月 ,Klarna CEO Siemiatkowski 對分析師宣布 :「我們剛關掉 Salesforce,幾週內會關掉 Workday」,要靠 AI 整併大量 SaaS。他們的 AI 客服號稱頂替 700 名客服的工作量,處理時間從 11 分鐘降到 2 分鐘,一年省 4,000 萬美元。SaaS 末日論的完美範本。 2025 年 3 月 ,Siemiatkowski 出來澄清 :「不,我們沒有用 LLM 取代 SaaS。」實際做的是把散在各個 SaaS 裡的資料,整併到自建的內部技術架構(用了 Neo4j 圖資料庫),再讓內部 AI 使用這些知識。他還補了一句「我不認為這是 Salesforce 的末日,可能恰恰相反」,並預測多數公司不會學 Klarna 自建,更可能的走向是 SaaS 市場整併。Salesforce CEO Benioff 當時的反問,正好就是反方的論點: 你的資料放在哪? 合規治理怎麼做? 公司的制度記憶在哪裡? 2025 年 5 月 ,Klarna 開始回聘人類客服 。CEO 承認過度自動化犧牲了服務品質:「從品牌的角度來看,讓客戶知道永遠找得到真人,是非常關鍵的。」 一個案例,兩邊各拿走一半: 正方拿到「大企業真的有動機、也真的有能力用 AI 取代部分 SaaS」; 反方拿到「資料、合規、營運、品質,這些成本一項都沒有消失,只是換了地方付」。 小編評判: 成本沒有歸零,而是移轉 先把整場 PK 的主要論點放進一張對照表: 議題 正方: 歸零派 反方: 移轉派 寫 code 的成本 生成的邊際成本趨近零,還會更便宜 同意,但寫 code 從來不是瓶頸,主要成本在「發現正確行為」(Brooks 的本質複雜度) 開發速度 10 倍生產力 加速是真的(連 METR 都翻轉了結論),但帳單移到驗證、review、事故處理 維護 何必 debug? 重新生成就好 重新生成把 edge case 時鐘歸零; 50 年軟體重寫史沒有例外 規格 用自然語言描述需求就夠了 自然語言天生模糊,消除模糊的盡頭就是 code; 歷史上的抽象層轉移都是形式語言對形式語言 品質 94% 的技術主管在 review 當下認為 AI code 品質更高 同一群人回報 production 事故變多; 看起來乾淨不等於行為正確 工程實務 測試、review 這些舊紀律的重要性下降 紀律更重要:「TDD 是最強形式的 prompt engineering」(Fowler) 軟體型態 拋棄式: 按需生成、用完即丟 可塑式: code、spec、測試一起持久保存,修改摩擦大幅下降 軟體總量 即時生成取代持久軟體 更多軟體(Evans),以及更多驗證、整合、營運工作 SaaS 價值 介面與工作流的溢價瓦解,價值歸零 溢價重新分配: 專有資料、法規、交易嵌入更值錢; agent 仍需要 system of record ✏️ 小編製表 小編的判定是:「軟體開發成本降到零」這個說法,把兩個不同的東西混在一起了:「程式碼生成的邊際成本」真的在趨近零,這是事實,而且還會更便宜; 但「軟體工程的總成本」沒有歸零,而是移轉了: 從「寫 code」移到驗證、整合、稽核、營運,以及對生成結果建立信任。 而第二項才是 SaaS 定價的基礎。你付給 Salesforce 或 Bloomberg 的錢,買的從來不只是那份 code: 是資料、是合規、是 SLA、是幾十年下來已經被解決掉的邊界情況。AI coding 讓「介面 + 工作流」這部分的溢價瓦解了,所以會重新定價、競爭者從 3 家變 300 家、汰弱留強,而擁有專有資料和法規地位的公司反而變強。這是價值的重新分配,不是歸零。 Kirsch 的一句話可以當這場 PK 的結語:「程式碼生成正在變得極度便宜,但軟體工程沒有。」對工程師來說,這句話還有另一面,跟之前寫過的 當寫 code 不再是瓶頸 收斂到同一個結論: 當寫 code 不再稀缺,價值就流向瓶頸移轉過去的地方: 驗證、整合、領域知識,和判斷力。 至於工程師該用什麼心情看這場辯論,Grady Booch 的版本也許最合適。他一邊說自己被 Claude 的能力「大為驚豔」,一邊在 Pragmatic Engineer 的訪談 裡主張: 軟體工程不是在消失,而是繼演算法、物件導向之後,正在進入以系統為核心的「第三個黃金年代」,系統思考、人類判斷、責任歸屬仍然是這門工程的核心。他給焦慮的開發者的建議只有兩句:「冷靜,深呼吸。」 © 2026 愛好資訊科技 關於本站 訂閱電子報 RSS